我的22/23学年过去了,我很怀念它。
在还没有P/F的好政策的时候,我们总是被绩点困扰着。由于大一的不谙世事,咎由自取,我的绩点不出预期地排在了令人尴尬的位置。现在想来也不见得是一件大事,但于那时的我却是不小的苦恼,起码学院丰富的院际校际交流资源自然排不上我的号了。当大家都在谈论着去东京还是去日内瓦,学这个双学位或那个联培班的时候,我只能闷闷地在宿舍对着屏幕发呆,有如项羽被围垓下。
转变就是这时候到来的。
深圳也有北大
一个平常的晚春下午,临近期中退课的时间,我正担忧即将到来的期中考试,想着要不要退掉那门课时,一条通知出现在班级群:“国际政治与国际金融”跨学科本科联合培养项目开始启动了。“

抱着反正也没事干的心态,我参加了招生宣讲会。坦白讲,那时我甚至不知道什么是汇丰商学院,但海闻院长的介绍却让我久久不能忘去。深圳,改革开放的前沿阵地,那里还有北大的学院,还是一所这么富有盛名的商学院?我想去看看。
后来的事记忆有些模糊,只记得那时校园难进难出,大家都在忙着回家,而学院也没给我们太多时间,宣讲会的一周后,报名就截止了。项目初次开办,自然也没什么前人的经验可以讨教,能够参考的信息几乎没有。课程难吗?全英文授课,吃得消吗?那里的学分转换不过来怎么办?在那里挂了科怎么办?体育课的体测怎么办?参加了这个项目还能保研吗(感谢两院辛勤付出的老师和领导们,在他们不辞辛劳的努力下,这些问题要么没有发生,要么被妥善地安排好了)夜里我想得翻来覆去,去隔壁宿舍找了大为,彼时的我们处于同样的“尴尬“境地。他也没睡,讨论来讨论去,说过了一顿”我们还有什么选择吗“之类的丧气话,总算是想出了办法,用归泳涛副院长的话互相打气:
“去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吧!“
吃螃蟹的人们
初到深圳的心情是喜悦的:高楼林立,海风拂面,气派先进的汇丰大楼,独立卫浴的宿舍,一切都显得那么新奇。汇丰的许多特色也让我们耳目一新:密集而丰富的集体活动,教室里科技感十足的刷脸机器,八仙过海的开学典礼,让人应接不暇。汇丰商学院对我们关怀备至,许多对于研究生学长姐们是强制的活动于我们是一种选择,每周三的体能训练可以不用参加,出校参访的机会总有我们的份,还为我们每两周召开一次院领导参加的座谈会,对于我们的困惑和诉求总是事事有回应。我仍能记起朱家祥教授的教诲:“向这个复杂的世界伸出更多的触角“。直至今日,这句话仍让我深深受用。

事情当然不总是那么美好,想要吃螃蟹,被夹是免不了的。汇丰商学院的课程节奏总体是紧凑高压的。从充满微妙默契与妥协的政治学语言转换到遵循数学法则与推理的经济学逻辑,这一过程必然伴随着难以言说的苦闷,遑论在学习过程中只能运用那门晦涩的西洋言语。那时的人工智能仍处于造句机器人水平,我们所能运用的无非自己有限的智慧。不夸张地说,初到汇丰的几个月,我在汇丰商学院的大楼里度过了比以往加起来还要多的深夜乃至通宵,也比以往加起来还要多地感受着挂科的恐惧(到汇丰读研后就习惯了)。项目初创,许多事情都需要慢慢摸索。一次,我们兴致勃勃地集体选上了一门选修课,却被教授拒之门外——这门课需要相关前置课程,以我们的水平断然无法通过,只能退课了之。凡此种种,不胜枚举。到后来,涉及大三学分计算与转换的事务更是需要频繁与本部沟通,并无先例可循的事情总是让人如履薄冰。
好在项目老师们各司其职,鼎力相助,教授们循循善诱,两院行政领导与老师们无微不至,通力协作。海院长的经济学讲解深入浅出,穿插的许多改革发展秘辛引人深思;史蛟教授总是优雅温柔,她的国际金融让我对购买力与生活水平比较的思考不再流于街头妄论;朴永浚教授让我第一次学习到微观经济学中严密的数学推导,激发了我对博弈论的浓厚兴趣,我也因此成了他门下的学生,为这门课程担任助教。行政老师们在幕后做着烦劳而艰巨的工作,学分、绩点、手续、制度,以至于南燕生活中的种种琐事,没有他们的帮助,我们都举步维艰。张凡姗副院长、国关教务办的闫岩、徐建春二位老师反复地与我沟通同学们的学分情况,确保我们都能满足毕业要求。我知道,他们为项目同学的付出远比我能看到的要多。

在南燕园的一年,课程的困难与成长的烦恼常常接踵而来。与大二的同学不同,大三的我不得不更多地考虑毕业、保研与未来的方向,烦闷的我总是徘徊在大沙河畔。幸好,在项目中结识了许多志同道合的好友。我们在汇丰大楼共同挑灯夜战,在镜湖边开怀畅饮,醉里论道,醒时折花。许多年后,也许我会忘记在项目里学到的一切知识,可是那些狂歌竞夜会永在我心。
重洋复重洋
项目的末尾,我们去往英国校区。英国校区坐落在牛津郡西南郊的野猪岭(Boars Hill),四周被草地、庄园和农场所包围。校区建筑曾属于当地一位贵族,在成为北京大学财产前是一座神学院。古朴的红砖与灰石垒成陡峭的屋顶,典型的都铎复兴式塔楼高耸,天气晴好时可以远眺市中心的牛津大学图书馆。经历了深圳风驰电掣的生活节奏,到达此地的我总觉得时间停止流动,不紧不慢是我最初感受到的异国情调。
那个学期,英国校区有一位曾担任欧洲议员的客座教授。精神矍铄的老爷子每周从布鲁塞尔往返此地上课,总是西装笔挺毫无疲态。他讲授的课程涵盖中欧关系,而我恰好选修过连玉如教授的欧洲联盟概论,我们即便在下课时也相谈甚欢。英伦五月的和风吹过窗外的湖水,现在想起,只余怀念。
英国的生活不紧不慢,但需要亲力亲为。由于校区设施有限,我们在校外租房,自己解决伙食。娱乐匮乏,逛超市竟也成了为数不多的休闲项目,与我同住的弘洋学弟常常一天两次邀约同去超市,问及原因,他答:“上午去的是上午的,下午还没去呢!“那时我正面临保研,熬夜写论文、改材料是常事。英国夏天白天长,天亮得早,有时点下发送键后抬头,窗帘的缝隙已经透出天光。如今回想起来,却只剩那些笨拙的快乐,当时只道是寻常。

结语
毕业后,我再次来到汇丰商学院攻读硕士学位。汇丰是“商界军校“,在汇丰待的时间比在国关还久,我常自嘲自己是”老兵“了。作为项目首届学生,在担任本科生助教时常常感叹,在这个联合培养项目中,许多如今习以为常的惯例与常态都来自一届届的师生共建,来自不乏痛苦的一步一个脚印。一届一届的本科生来到这里,总会在苦闷中积攒快乐,总会有自己的”螃蟹“要吃。
回头看,许多当时觉得的苦恼万分其实并不重要,许多当时觉得的理所应当却是一种幸运的馈赠。求职季近在眼前,陷入苦闷的我常想:到底是我选择了这里,还是这里选择了我呢?不论怎样,那次苦闷的夜谈,那个匆匆的决定最终都深刻地改变了我。海明威说,你经历的一切苦难都会在某个时刻派上用场。如果要说我从这段”吃螃蟹“的经历中得到了什么,那就是虽然可能会被蟹钳夹痛,但螃蟹确实是很好吃的。
我的22—23学年过去了,我很怀念它。
仅以拙文献给国际关系学院三十周年院庆,敬祝“国际政治与国际金融“跨学科联合培养项目越办越好!
陈相宇
25年3月于南燕园
作者简介:
陈相宇,北京大学国际关系学院2020级本科生,2022-2023学年参与首届“国际政治与国际金融”跨学科联合培养项目,现就读于北京大学汇丰商学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