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是国际关系学院成立三十周年,我很荣幸受学院邀请,作为第二届国际组织与国际公共政策专业的学生, 亦曾参与国关与日内瓦高等及发展研究院(简称“日内瓦高院”)本硕连读项目,写下这段跨越国关与日内瓦的成长记忆。去年,我的文章《从北大到日内瓦——我在这里追寻我的国际组织梦想》曾刊登在院网;如今一年过去,步履未停,感悟愈深。
一、萌芽:在国关的土壤里扎根
2019年,我转入国际关系学院国际组织与国际公共政策专业。按照教学计划,我们需要在联合国六种正式语言中的西班牙语和法语中选择一门,我们专业的同学基本上都选择了法语。那是我第一次接触法语,学习过程非常艰难。在繁重的专业课程之外,还要从零开始掌握一门新语言,每一步都不容易。至今仍记得,我曾常在宿舍楼顶朗读法语,感应灯几分钟一暗,便得调整姿势唤醒灯光。甚至有一次读得忘情了,没控制好音量,直到被同学提醒“扰民”,才不好意思地压低声音。
但正是在那些与单词和发音相伴的日夜,我对法语产生了最初的好奇与兴趣。这份兴趣没有随时间淡去,反而在后来留学日内瓦时,成为我融入生活、继续前进的一份底气。在日内瓦的三年多,我一直继续坚持学习法语,如今已能比较流利地使用。如今回想,国关是我法语学习的起点,也是我走向世界的第一个窗口。
国关的课程设置中有许多独特的安排,比如《谈判模拟与国际文书写作》这门课。当时学院邀请了外交学院的梁晓君老师为我们授课。梁老师不仅传授专业知识,还常常分享她与丈夫在生活中“谈判”的趣事。她让我们明白:国际关系归根结底是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国与国之间的谈判,到最后也是人与人之间的协商。这门课为我后来在日内瓦高等国际关系及发展研究院选修谈判课程,埋下了坚实的种子。在高院,我得以深入一线,向拥有多年实战经验的谈判与调解专家学习,其中既有瑞士、瑞典等国外交部的资深谈判官,也包括在国际组织长期从事冲突调解的专家,其中一位曾深入尼日利亚,处理前恐怖主义分子回归部落时引发的接纳与信任危机。课程最后的模拟谈判环节,我通过二十多页背景材料,沉浸式扮演了上世纪70年代塞浦路斯与土耳其冲突中的三方角色:两国代表及国际调停者。那段经历至今难忘。

本科毕业照片留念
而国关留给我的,远不止知识。我更记得那些被老师温暖照亮的时刻。
在申请日内瓦项目的过程中。当时由于一些学制上的原因,我的申请过程比一般人更加复杂。那段时间,我多次向负责对外交流的佟天宇老师和主管董昭华老师求助。现在回想起来有些有趣,当时因为疫情防控,我和佟老师大部分交流都戴着口罩,去年回校再见时,彼此竟一下子没认出来。同时,我也没少打扰张海斌老师。即便如此,张老师始终非常耐心,有一次甚至还主动打电话关心我项目申请的进展情况。我真切地感受到了国关老师对学生的关心与支持,内心非常感动。
同样在日内瓦项目申请期间,为了争取奖学金、减轻家庭负担,我的绩点必须保持在所有申请者的前三名。然而,《国际政治经济》课程的期末成绩远低于我的预期,影响了整体绩点。那段时间我非常焦虑、担心。后来,我鼓起勇气联系了当时授课的王正毅老师。他非常耐心地接待了我。具体的对话内容我已经记不清楚了,只记得当我向他说明成绩情况时,在他面前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我跟他说:“王老师,这个绩点对我来说真的非常重要,如果我没有它,可能就出不了国了……”
我至今记得,王老师一边递给我纸巾,一边温和地安慰我,说:“不要哭,不要担心。如果你真的需要帮助的话,我可以帮你联系一些奖学金,或者看看有没有别的机会。”在他的宽慰下,我慢慢平复了心情,也重新找回了信心。后来虽然这门课的分数影响了我的绩点,但最终我还是成功获得了去往日内瓦高等及发展研究院的奖学金。然而,比起结果本身,王老师当时给我的那份理解与温暖,至今仍让我非常感动与难忘。
这些经历让我深刻地体会到,国关的老师们真正是站在学生的角度为我们着想。即使他们工作繁忙,学生众多,他们依然尽心尽力地帮助我们、支持我们,那种被支持、被看见的感觉,是我在国关收获的最珍贵的礼物之一。
在国关,我还受益于高度国际化的学习环境。学院里国际学生的比例远高于其他院系,让我有许多机会与来自世界各地的同学交流、合作完成小组项目。这些经历不仅锻炼了我的跨文化沟通与团队协作能力,也让我学会用更开放、更多元的视角看待问题。学院提供的丰富海外交流资源,更是我能够走向日内瓦的直接桥梁。
所有这些宝贵的经历,为我之后的留学生活打下了坚实的基础。它们让我更加从容地融入新的学习与生活环境,也让我更加确信:国关给予我的不仅是专业知识,更是一种面向世界的视野与能力。
二、成长:在世界舞台上试炼
在国关打下的基础,让我在日内瓦的挑战中有了迎难而上的底气。2022年8月底,我背井离乡,远赴日内瓦。当时疫情尚未完全结束,航班稀少,机舱里几乎全是和我一样怀揣憧憬与忐忑的留学生。初到日内瓦,与想象中的国际大都市不一样,我的第一印象竟是“这城市怎么这么‘村’”。灰蒙蒙的天,带着凉意的风,还有逐渐体会到的、格外漫长的冬夜,构成了我对日内瓦的初体验。
首先面对的便是生活上的适应,尤其是吃饭问题。我从零开始学做饭,在宿舍厨房手忙脚乱煮出的第一餐,是一碗简单的酱油拌面。采购食材也闹过不少笑话,我常常将外表相似的国外蔬菜误认为国内熟悉的品种,结果风味迥异。有一次本想买清甜的娃娃菜,却错把味道极苦的苦苣带回了厨房。如今三年多过去,经过一次次尝试与锻炼,我也能从容下厨,算是个像样的小厨师了。另一重挑战,则是以开放的心态去了解当地文化,并与来自不同背景的人交流。日内瓦高院国际学生比例高达85%左右,这为我提供了天然的国际环境,也要求我更快地融入多元语境之中。
更重要的是,日内瓦高院有着坚实的职业发展支持和丰富的、遍布在不同国际组织的校友网络。得益于此,我进入了多个机构实习,亲手推开一扇扇通向更广阔世界的大门。
2023年2月,我在联合国欧洲经济委员会下属道路安全基金实习期间,有幸赴摩洛哥马拉喀什参加第三届世界道路安全青年大会。那是一个充满能量的场合,青年真正成为主角,我们讨论、倡议、行动,亲身感受“我们不仅是未来,我们就是现在”的使命感。在那里,我不仅深入学习了道路安全的全球议题,更与来自各领域的同龄人建立了联结。

2025年2月参与第四届全球道路安全问题部长级会议(摩洛哥)留念
同年7月,作为国际电信联盟(ITU)的实习生,我参与筹办了两场高规格会议,聚焦人工智能的负责任应用与电信技术的包容性发展。会议汇聚了政府、国际组织、企业与民间社会代表,共同探讨如何弥合数字鸿沟。

2025年7月参与人工智能向善活动留念
8月,我参加了ITU在日内瓦举办的国际青年日庆祝活动,并分享了自己从中国湘西农村走向国际舞台的故事。

2025年8月参与国际电信联盟青年日活动留念
9月15日,我在日内瓦举行的欧华青年和平论坛上作为青年代表发言,分享个人经历与对和平的理解。现场还有幸与其他国关校友,如世界贸易组织副总干事张向晨先生,中国国际问题研究院苏晓晖教授等嘉宾交流,受益匪浅。

2025年10月在首届欧华青年和平论坛(日内瓦)上发言
10月,我继续以青年代表身份,参加了第八届联合国贸易和发展会议(UNCTAD)期间的第五届青年论坛,将青年声音带入全球贸易、创新与可持续发展的对话中。
每一步,都让我更确信:国际舞台不是遥远的图景,而是可以脚踏实地参与其中的现场。国关赋予我的视野与初心,在这里得以检验和伸展。
三、回望与前行:在成长中找到方向
回望我的大学时光,如果说有什么遗憾,那便是在国关时,尽管我已尽力多选课,仍错过了许多优秀老师的课堂。同时也因为课业压力,我牺牲了不少探索课外生活的机会,放弃了很多社团活动,很少游览北京名胜,多次错过宿舍集体的出游。如今我对北京的印象,大多还停留在燕园之内。如果重来一次,我希望自己能更好地平衡学习与生活,让大学时光在深度与宽度上都有所收获。
但成长,或许正是在得失之间悄然完成。那个曾经带着几分乡土腼腆、从小地方走来的女孩,如今已走过二十多个国家,能在国际会议上发言,与各界人士从容交流,脚步越来越稳,心境也越来越从容。去年回到燕园,突然发现学院是那样的寂静,校园里的一切都那么平静、安然,仿佛时间都慢了下来。我意识到,自己是如此怀念在这里度过的校园生活。
更有趣的是,国关老师们笑着说我的气质变得更优雅了。我才恍然意识到,成长往往无声,它是在日复一日的积累中发生的,但突然有一天,你就能清晰地感受到变化。回看自己刚上大学的旧照片,确实显得稚嫩甚至有些土气。正是这一路的努力和积累,我悄然蜕变,让我成为了今天更自信、更从容的自己。
如今,我继续在国际组织工作,我的路径,或许正是国关人才培养的一个缩影:本科就读于国际组织与国际公共政策专业,硕士在坐落于国际组织中心的日内瓦高等国际关系及发展研究院完成,如今在国际组织工作,不忘初心,砥砺前进。这条路上,国关是起点,是基石,也是永远的精神故乡。
我始终牢记国际组织与国际政策专业的培养要求和目标:“培养具有全球视野与中国情怀、了解中外文化、具备一定理论素养和丰富的实践技能、除中文之外通晓两门联合国工作语言的高素质国际组织专门人才”。国关给我的,不仅是知识与人脉,更是一种视野、一份信念,让我在纷繁变幻的世界中,始终知道自己为何出发。我深知,我的故事只是国关三十年育人之路上的一缕微光。正是无数这样的微光,汇聚成国关人走向世界的星河。
最后,我想说——
在国关,我遇见了更广阔的世界,也遇见了更坚韧的自己。
作者简介:
向宇婷,北京大学国际关系学院2019级本科生,2022年参加北京大学国际关系学院与日内瓦高等国际关系及发展研究院本硕连读项目,获得留学基金委员会的奖学金支持。目前在瑞士国际组织工作。